在波兰一家超市的收银台前，我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总价 150 兹罗提（约 270 人民币），心里快速盘算一下，这堆食物足够我和家人吃上三四天。购物车里装着一大块猪里脊、一整只烤鸡、两大瓶牛奶、一打鸡蛋、新鲜的西红柿、菌菇，还有孩子爱吃的蓝莓和几包零食。
这个价格，对比国内一线城市，显得格外亲民。
刚来波兰时，我几乎每天都在为这里的物价感到惊喜。社交媒体上到处是“波兰物价有多便宜”的帖子，配图总是堆满购物车的美食和一张价格低到令人咋舌的账单。
没错，从表面看，波兰确实像是购物天堂。
但在波兰生活两年后，当我真正融入这里的节奏，开始和本地人一样计算工资、税收、账单时，我才看清那张诱人价签背后的另一面：东欧的低物价，往往是因为工资更低，生活这本账，远比想象中复杂。
一、初见波兰超市：一个“数字游戏”的开始
第一次走进波兰的 Biedronka（瓢虫超市），感觉就像闯进一个巨大的折扣乐园。这家波兰国民级连锁超市，分店开遍大街小巷，红黄相间的瓢虫标志几乎成了波兰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
超市的布局和国内大同小异，但价格标签上的数字却让人心跳加速。
1L 装的牛奶，售价不到 3 兹罗提（约 5.4 元），品质还相当不错。
一公斤包装的鸡大腿，常常打折到 9.99 兹罗提（约 18 元）。
一大盒（500g）新鲜草莓，旺季时只要 6 兹罗提（约 10.8 元）。
我当时立刻拍了照片发给国内的朋友，收获了一片羡慕嫉妒恨。朋友开玩笑说：“你这是生活在天堂吧？光是实现‘牛奶自由’和‘蓝莓自由’就赢了。
”
那时我还没意识到，这种对比其实是一个陷阱。我们习惯性用人民币的购买力去衡量兹罗提的价格，却忽略了波兰人是用兹罗提的工资来支付这一切。
这个“数字游戏”的迷惑性极强，它让你在最初几个月里，产生一种“我能买下全世界”的错觉。
二、工资单揭开的真相
这种错觉，在我拿到第一份正式的波兰工资单时，被彻底击碎。
波兰的税前平均月薪大概在 7500 兹罗提（约 13500 人民币），听起来好像还不错，对吧？但别忘了，这只是个被华沙、克拉科夫等大城市高薪岗位拉高的平均数。在更多中小城市，或者从事服务业、制造业的普通人，税前月薪常常只有 4000 到 5000 兹罗提。
更关键的是，波兰的税收和社保体系相当复杂和“沉重”。
你的工资首先要被扣除养老保险、残疾保险、疾病保险和健康保险，这一套组合拳下来，工资已经少了一大块。然后，剩下的部分再根据收入水平，缴纳 12% 或 32% 的个人所得税。
一通操作下来，一个税前 5000 兹罗提的工资，到手可能只剩下 3700 兹罗提（约 6660 人民币）。
现在，我们再用这份 3700 兹罗提的月薪，回头看看超市里的物价。
那瓶 3 兹罗提的牛奶，占了他们月收入的 0.08%。
那块 20 兹罗提的猪肉，占了他们月收入的 0.54%。
对比一下，假设你在国内月薪 6000 人民币，一瓶牛奶 10 元，占比是 0.16%；一斤猪肉 15 元，占比是 0.25%。
这么一算，你会发现波兰人在食品上的开销负担，其实并不比我们轻松多少。甚至在某些品类上，压力更大。
赛后，覃海洋说，这场决赛的节奏和结果都在他的计划之内，希望接下来在男子50米蛙泳和200米蛙泳比赛中全力以赴，把三块金牌全部拿到手。
我认识的一位波兰朋友，在一家服装店做销售，每月到手不到 4000 兹罗提。她告诉我，每次去超市前，她都会仔细列好购物清单，并且严格按照打折手册来规划一周的菜单。
“看到打折的奶酪和火腿，我才会多买一点。正价？太贵了，不划算。
”她一边说，一边熟练地用手机 App 扫描商品，看看有没有隐藏的优惠券。
那一刻我才明白，我们眼中的“便宜”，在他们眼中，是需要精打细算才能获得的“生活”。不知道正在看这篇文章的你，每个月花在吃喝上的钱，大概占收入的多少比例呢？
三、生活的“隐形开销”
除了吃，生活还有更多账单等着你。而这些，才是波兰生活成本里真正的大头。
房租是压在年轻人身上的第一座大山。在华沙，一间位置尚可的一居室公寓，月租轻松超过 3000 兹罗提。这几乎等于一个普通人的全部税后收入。
所以，合租是绝大多数人的选择。即便在克拉科夫、格但斯克这样的二线城市，一个单间的租金也要 1200-1500 兹罗提。
我刚来时租的一个单间，每月 1400 兹罗提，已经花掉了我当时实习工资的一半。房东太太是个很和善的波兰老人，她告诉我，这栋楼里住的大多是附近大学的学生和刚工作的年轻人，“很少有人能一个人租下一整套公寓”。
然后是能源账单。波兰的电、气、暖气费并不便宜，尤其是在俄乌冲突之后，能源价格一路飙升。一个普通的家庭，冬天的取暖费和电费加起来，一个月可能要花掉 600-800 兹罗提。
这笔开销是硬性的，你总不能为了省钱，在零下十几度的冬天里不开暖气。所以，波兰人养成了随手关灯、拔掉不用的电器插头的习惯。我家的邻居，晚上 8 点以后，整个屋子只开一盏落地灯，他说：“足够亮了，开那么多灯做什么？
浪费钱。”
这种深入骨髓的节俭，并不是吝啬，而是在有限的收入和高昂的固定开销之间，找到的一种生存智慧。
四、超市里的“消费分级”
在波兰生活久了，你会发现逛超市本身就是一门社会观察学。不同的超市，吸引着不同的消费群体。
Biedronka (瓢虫超市) 和 Lidl (利多超市)
这是波兰的双雄，也是普通人最常光顾的地方。它们的定位类似国内的社区折扣店，主打性价比和自有品牌。
这里的商品价格最低，促销活动也最频繁。每周一和周四，超市会发布新的促销手册，家庭主妇们会像研究作战地图一样研究它。哪家超市的黄油打折了，哪家超市的香蕉更便宜，她们心里一清二楚。
在这些超市里，你能看到最真实的波兰生活。推着购物车的老奶奶，会为了一兹罗提的差价，在两个品牌的酸奶前犹豫半天。年轻的父母，会一次性买足一周的肉和蔬菜，因为“这样能更好地控制预算”。
很有意思的一点是，这些超市非常懂得“心理战术”。比如，Biedronka 经常推出“买二送一”或者“第二件半价”的活动。但仔细一看，很多商品都是大包装。
你为了凑单，结果买回一堆计划外的东西，看似占了便宜，实际花销反而更高。
Auchan (欧尚), Carrefour (家乐福)
这些是大型综合超市，相当于国内的大卖场。它们的优点是品类齐全，从家电、服装到生鲜食品，一应俱全。价格上比 Biedronka 稍贵，但选择更多。
中产家庭或者需要一站式购齐的家庭更喜欢来这里。你能在这里找到更多进口商品，比如法国的红酒、意大利的橄榄油。
这里的氛围也更“从容”。人们不再是行色匆匆地抢购打折品，而是悠闲地推着车，慢慢挑选。
Piotr i Paweł, Alma (已没落) 和一些有机食品店
这些是波兰曾经的高端超市代表，类似于国内的精品超市。它们主打进口食品、有机产品和高品质的生鲜。
这里的顾客群体明显不同。他们穿着讲究，谈吐优雅，购物车里的东西也都贴着各种“有机”、“非转基因”、“手作”的标签。价格自然也是高高在上。
一小盒有机蓝莓的价格，可能是在 Biedronka 买三盒普通蓝莓的钱。
可惜的是，随着 Biedronka 和 Lidl 不断提升商品品质，推出自己的高端产品线，这些传统高端超市的市场份额被严重挤压。Alma 已经倒闭，Piotr i Paweł 也被收购，风光不再。
这个变迁也从侧面反映了波兰的消费现实：绝大多数人，还是价格敏感型消费者。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，追求品质，但更要看价格。
五、“肉食者”的天堂与“素食者”的挑战
说到吃，波兰绝对是肉食爱好者的天堂。
这里的肉类，尤其是猪肉和鸡肉，价格便宜到令人发指。一大根 Kielbasa（波兰香肠）只要十几兹罗提，钢绞线厂家够全家吃一顿。超市里处理好的猪排、鸡胸肉，都是用公斤为单位售卖，换算成人民币，比国内菜市场的价格还要低。
波兰的传统菜肴也充满了对肉的热爱：Bigos（猎人炖肉）、Kotlet schabowy（波兰炸猪排）、Żurek（酸汤）里的白香肠……无一不是硬菜。
我刚来的时候，每次去餐厅点菜，都会被那巨大的份量惊到。一份炸猪排，几乎比我的脸还大，旁边还配着一大堆土豆和沙拉。
这种饮食结构，和波兰作为农业大国的历史紧密相关。广袤的平原适合畜牧和种植土豆、谷物，这些最基础的食材，构成了波兰人餐桌的基石，价格也自然亲民。
但如果你是个素食者，或者想吃点“稀罕”的蔬菜，那钱包可能就要受苦了。
波兰的蔬菜种类相对单调，日常就是西红柿、黄瓜、洋葱、卷心菜、土豆、胡萝卜。这些“国民蔬菜”价格便宜。可一旦你想买点西兰花、芦笋、牛油果，或者亚洲人爱吃的空心菜、小白菜，价格立马翻上几番。
有一次，我在一家亚洲超市看到一小把空心菜，标签上写着 20 兹罗提（约 36 元）。我犹豫了半天，最终还是没舍得买。那一刻，无比怀念国内菜市场里几块钱一把的青菜。
水果也是同样的道理。苹果、梨、浆果这些本地产的水果，在产季时非常便宜。可热带水果如芒果、荔枝，全靠进口，价格自然不菲。
一个芒果卖到 10 兹罗提是常事。
你最喜欢吃肉还是蔬菜？如果让你在波兰生活，你觉得自己的饮食成本会升高还是降低？
六、周日不营业：法律规定的“慢生活”
波兰有一个让所有初来乍到者都必须适应的规定：周日商业禁令（Zakaz handlu w niedziele）。
除了少数几个特定的“贸易星期日”，绝大多数周日，所有的超市、商场、购物中心都必须关门停业。
这项法律最初在 2018 年开始实施，旨在让员工能在周日陪伴家人，回归家庭生活。
对我来说，这个规定彻底改变了我的购物习惯。在国内，我习惯了周末随时随地逛超市。但在波兰，你必须在周六之前，把接下来两天需要的所有东西都买好。
每到周五下午和周六，超市里都人满为患，队伍排得像长龙。大家推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购物车，脸上带着一种“为过冬囤粮”的悲壮感。收银员也个个严阵以待，扫描商品的速度快到飞起。
如果你不幸在周六晚上发现家里牛奶喝完了，或者盐用光了，那基本只能自认倒霉。唯一的希望，是去少数被豁免的小型便利店（比如 Żabka），或者加油站的商店碰碰运气。但那里的价格，通常会比大超市贵上一截。
这个政策也引发了很多讨论。支持者认为它保护了劳动者权益，让社会节奏慢下来。反对者则认为它非常不方便，而且损害了经济。
我的一位波兰同事就非常支持这项禁令。他说：“周日就应该是和家人去公园散步，或者在家里一起做饭的日子，而不是在商场里消费。我们需要休息，而不是 24/7 待命。
”
但另一位开小杂货店的朋友却抱怨连连：“周日是我生意最好的时候，现在不让开门，我损失太大了！”
这种矛盾，恰恰是现代生活与传统价值观在波兰社会碰撞的体现。你会喜欢这种强制性的“周日休息”吗？还是觉得它非常不方便？
七、当“中国胃”遇上波兰超市
作为一个中国人，在波兰超市购物，很长一段时间里，我都在玩一种“替代品游戏”。
想做红烧肉，买不到老抽怎么办？用波兰的酱油（Sos sojowy）加上一点糖和焦糖色来凑。味道总觉得差了点灵魂。
想包饺子，找不到饺子皮怎么办？买最便宜的面粉（Mąka typ 450），自己和面、擀皮。虽然费事，但成就感满满。
想吃火锅，没有火锅底料怎么办？去超市买一堆香料，干辣椒、花椒、八角、桂皮……自己从零开始炒。那味道，飘满整个楼道，邻居还以为我家着火了。
幸运的是，随着越来越多的亚洲人来到波兰，专门的亚洲超市也应运而生。在华沙、克拉科夫这样的大城市，你能找到规模不小的亚洲超市。里面从老干妈、海天酱油，到螺蛳粉、火锅底料，甚至还有速冻的包子和饺子，一应俱全。
第一次在克拉科夫的亚洲超市里看到熟悉的红色瓶盖时，我激动得差点当场哭出来。那感觉，不亚于在异国他乡见到了亲人。
天津市瑞通预应力钢绞线有限公司当然，代价就是价格。一瓶老干妈卖到 20 兹罗提，一包火锅底料要 30 兹罗提，是国内价格的三四倍。但对于一个被波兰酸黄瓜和土豆折磨已久的“中国胃”来说，这点钱，花得值！
这些亚洲超市，也成了当地华人和留学生的社交中心。大家在这里不仅买东西，还交流信息，分享生活。一句“你也来买酱油啊”，就能迅速拉近彼此的距离。
八、重新审视“物价”这本账
在波兰生活两年，我对“物价”的理解，早已不是简单的数字对比。
是的，单看食品价格，波兰确实比西欧，甚至比国内一线城市便宜。这种低廉的食品成本，为底层民众的生活提供了一个坚实的“缓冲垫”。即使收入不高，也能保证吃饱、吃好。
这是波兰社会福利体系中非常务实的一面。
但当你把工资、税收、房租、能源账单、交通、教育、医疗等所有因素都放进这个篮子里时，你会发现，生活成本这杆秤，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倾斜。
低物价的背后，是相对较低的国民收入水平。这意味着，人们需要用更多的工作时长，去换取同样品质的非必需品，比如电子产品、汽车、出国旅行。
一部最新款的 iPhone，在波兰的售价大约是 6000 兹罗提。对于一个月薪 4000 兹罗提的普通人来说，这需要不吃不喝一个半月才能买到。而在国内，对于月薪 8000 人民币的白领，可能只是一个月的工资。
这种差异，决定了不同的消费观念。波兰人更倾向于务实消费，注重耐用性和性价比。车子开十年、二十年是常事，手机用三四年也不奇怪。
追求最新款、最潮流的消费主义风气，在这里远没有那么盛行。
每次回国，我都会被国内日新月异的变化和蓬勃的消费活力所震撼。外卖小哥在街头飞驰，商场里人潮涌动，每个人似乎都在为更好的生活而奔忙。
而在波兰，生活更像一条平缓流淌的河。节奏不快，欲望也不多。人们在周末会选择去森林里散步，而不是去商场血拼。
大家更愿意花时间在家庭和爱好上，而不是无休止的加班。
这两种生活，没有绝对的好坏之分，只是选择了不同的路径。
波兰的低物价，像一枚硬币的两面。一面是让生活基本盘稳固的福利，另一面，也折射出整个国家在经济发展和国民收入上，与西欧发达国家之间依然存在的差距。
现在，我依然会去 Biedronka 抢购打折的黄油，会为买到便宜又新鲜的蓝莓而开心。但我心里清楚，这只是生活的一部分。那张长长的购物小票背后，连接着的是工资单、税单和对未来的规划。
生活，从来都不是一场简单的数字游戏。
波兰旅游出行 Tips:
1. 货币与支付：波兰官方货币是兹罗提（PLN），不是欧元。虽然大城市和旅游区很多地方接受欧元，但汇率不划算。建议兑换一些兹罗提现金，尤其是在小城镇和市集。
信用卡和借记卡普及率很高，但移动支付（如微信、支付宝）基本无法使用。
2. 周日商业禁令：牢记周日绝大多数超市和商场不开门。务必在周六囤好水和零食。Żabka 这种绿色招牌的便利店是你的“救命稻草”，它们通常被允许营业。
3. 公共交通：大城市的公共交通系统（电车、公交）非常发达。建议下载 Jakdojade 这个 App，是波兰版的“高德地图”，可以查询路线、购买车票，极其方便。查票很严，千万不要逃票，罚款很高。
4. 城市间交通：往来城市之间，可以选择火车（PKP Intercity）或长途大巴（如 Flixbus）。火车舒适但价格稍高，大巴便宜但时间更长。建议提前在网上订票，会有折扣。
5. 超市选择：想体验本地生活和极致性价比，去 Biedronka（瓢虫）和 Lidl。想一站式购齐或者买些稍好的东西，去 Auchan 或 Carrefour。亚洲胃发作，可以谷歌地图搜索 “Sklep azjatycki”（亚洲商店）。
6. 饮食：一定要尝试波兰饺子（Pierogi）、酸汤（Żurek）、猎人炖肉（Bigos）和炸猪排（Kotlet schabowy）。份量通常很大，点餐时可以悠着点。牛奶和奶制品便宜又好喝，可以敞开肚皮享受。
7. 安全：波兰总体治安良好，尤其是在旅游区。但仍需注意小偷，特别是在火车站、公交车和人多的广场。晚上避免独自前往偏僻的街区。
8. 语言：官方语言是波兰语。年轻人和旅游从业者大多会说英语，但老年人基本只说波兰语。学几句简单的波兰语会让你非常受欢迎，比如 Dzień dobry（你好/早上好）、Dziękuję（谢谢）、Przepraszam（对不起/打扰一下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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